男人上去之後，暴露在那朵大紅花面前的就是我了，此時我正好把慕青放在我腰間的手拿開，被大紅花見到的正是我握著慕青手的樣子，而我滿臉緋紅，落入眾人眼裏就是我倆在人前不知做了些什麽混賬事了。

大紅花微微驚訝，只是一瞬就反應過來，一邊調笑道：“喲，兩位爺，可要進來坐坐。”

霎時笑聲連天。

寶藍色袍服寬袖深衣，袍上繡著仙鶴五彩祥雲紋案的慕青俊美非凡的，霎時吸引了眾多眼球，個個眼中均癡迷了一陣，而後見到他暧昧攬著我的樣子又有人開始邪邪笑了起來。

“紅媽，你看他們兩人多恩愛，你行行好借借場子給他們吧，我看那小子已經抵不住了。”一個掂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飽含深意地看了我，之後若有其事眨了下眼。

大紅花…也就是那紅媽了甚點了點頭，伸手就拉我，我輕巧躲開。

“大姐，我想你們搞錯了，我們並非如你們所想，在下只是瞧見那麽多人聚在這裏，湊近來瞧瞧……”

“承蒙紅媽好意，慕某人多謝了。”

慕青打斷了我的解釋，話說的倒是平穩，可貼在我背後的胸腔不自然顫抖，明明就是在忍笑。

紅媽笑得見牙不見眼了，手往後招：“來來，還不給人來帶兩位公子上去？”隨後上來一位貌美清純的姑娘，在我面前夫了福禮，我見她一別其他姑娘，一時間收住了到口的拒絕。

“兩位公子請隨小菊來。”聲音清清淡淡，說不上要有待客的熱忱，但是偏被她的聲音吸引了我。慕青在我身後輕推我，我本要掙開他但是他偏不放，想著在這裏丟臉還真不如進去了，於是硬著頭皮跟著那位小菊姑娘。

身後的人也都註意到了這不同於人的姑娘，打笑道：“紅媽，這位是什麽時候來的美嬌娃？味道跟之前的可真大不相同啊，莫不是紅媽你給拐來的？”

紅媽輕呸了那人一聲：“老娘還需得著強迫人家姑娘來嗎？如今窮苦人家多得是，養個女兒來賣錢也不是犯了國法……”隨著低低笑道：“這女娃子幹凈得很，定能賣個好價錢，大爺你可要……”

繞過內間回廊，紅媽的和那人猥/瑣的笑聲就聽不見了。

走出了一眼便見到了怡紅院進院內的大門，只是覺得，門口入眼的大紅過於刺眼。

穿過門側偏廊，見到回廊周圍都種上了綠竹，在四周平添了一些清雅之色，並沒有在大門口處見到那大紅時想到的那麽可猙。小菊姑娘把我們帶來到一間精致小樓，樓內可觀看到外面的碧綠湖水。

進樓後慕青便把小菊姑娘給打發出了門，我做在桌子旁邊，隨手捏了一顆小果放入口中咀嚼，眼恨恨見慕青坐於我對面，他見我眼神不善，輕笑了聲。

“青樓內的東西你也敢亂吃，就不怕裏面放了東西。”

我隨之一噎，忙把口中東西給吐了出來。隨後聽他說道：“匡你也信。”

“……”我口氣不善：“說吧，為什麽要讓我進來這裏？你如果是走累了就跟我說，路邊可以歇著的地方隨便是。”

他一臉無辜狀：“這不是你帶著我進來的嗎？想當時你拉著我手不放鉆進那人堆裏頭，我想你莫不是又要找吃的了。”

我老臉又是一紅，看著窗外忽略他的話中有話。

“為什麽進個…這裏，還要在門口聚眾，你們古人的思維還真是難理解。”我碎碎地咕噥。慕青耳朵自是厲害，剛咕噥完他就輕笑起來。

“你們古人？”我暗咬舌頭不說話，他接著說道：“這做生意的門門是道，我看那紅媽口舌極巧，雖聚眾在門外甚是不雅，但也能吸引到更多的眼球。況且，這裏的姑娘都很不錯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他輕瞟了一眼坐在我身邊替我斟酒隨後轉身出門的小菊又道：“既然我們都已經進來了，就做些事情吧，免得花了錢財得不了趣。”

我看著那滿了八分的的酒杯不動，聽了他的話隨手一揚：“愛去你自己去，我恕不奉陪。還有，離開我這裏遠點。”慕青輕笑，拍手讓侯在門外的小菊進了來。

“兩位爺，可有吩咐？”小菊淡淡問道，我回頭看了看她，正好臨下往上看到了她強忍屈辱的眼神，以及收口後緊抿隱忍的雙唇。

“公子喚我小菊便是。”隱忍過後的恭恭敬敬地回答，聲音清脆甜美，禮數周到，看來調教得很好，不會多言多語甚得客人所愛。

“把你會的來上一段，若是做得好，另有獎賞。”慕青手托住頭往我這邊傾，過長的青絲規律落下散了一地。

小菊點頭，抖下了微長的袖子，開始跳起了宮廷舞，我眼一瞇。

這舞在我年幼的時候老丞相尚在辦七十大壽的時候，偷偷出去有看到皇上特別派來的舞女跳過，美輪美奐。雖然自出來後外間也見過有人跳宮廷舞，但是舞步的走法是一點都不相像。這小菊的舞步跟記憶中宮女跳的幾乎完美融合，讓我不得不懷疑她的身份。

若不是宮中舞女，那便是權貴人家的嬌美小姐了。若不是的話，實在想不出另外的身份了。

有道眼光打在我的臉上，我轉頭一看，慕青定定看著我。這人不看跳舞看我作甚？我不自覺擡手抹了抹自己臉，難道沾了什麽東西？

“在想什麽，一臉嚴肅的樣子。”

一直以來絕對不會有人這麽關註過我，問我做些什麽，這慕青在村裏的時候雖然有時候也會對我耍下無賴，但是絕對沒有如今粘膩，我微微皺眉搖頭不語。

忽然有些想念浩兒了，雖然跟他才分別不到一個時辰，但是心裏想見他的念頭憋得緊，心裏悶悶地，不禁輕拍胸口吐了口濁氣。

那小菊自也是看出了我神色不豫從而頓住了舞步，步至我們身前俯身恭禮後跪坐在我的身邊，給我斟滿了了杯，神色稍微比剛見的時候熱忱了一些，口裏請罪道：

“可是小菊跳得不好熱的爺不開心？若是如此請爺責罰。”

我微微傾頭，不小心看到了她身上的鞭痕，心裏嘆了口氣：“沒事，我只是有些悶氣，想出去走走，你若是沒事就下去吧。”然後對著慕青道：“你可要隨我出去？”

誰知慕青拒絕道：“我就不去了，我在這裏等你。”說完給我眨了眨眼，我清咳一聲假裝沒看到，推門出了去，身後的小菊道：“爺可還要看舞？”

“來一段吧……”

走了一小段路，見亭子裏有兩位身穿一白一黑的公子坐在案前，身前還有一只酒杯，裏面盛得滿滿的，似乎未曾動過，到了他們跟前，見他們面對著的前面有一飄蕩的輕紗，裏面的人影也隨著輕紗飄動，裏面正傳出裊裊美妙的音樂，見他們傾耳聆聽，一副陶醉的樣子，我也入內坐下閉眼豎起了耳朵。

不知是哪裏來的眼光隨即打在我的臉上，自我睜眼後隨即消失，疑惑地聽著琵琶輕輕的彈奏音，並未覺得有過人之處，百無聊賴。

對面的公子忽而搭話：“這位公子，覺得這琵琶彈奏如何。”

我張開眼，對上了一沈黑的沼澤深淵。是那位黑衣男子，白衣男子張開眼睛看了看我隨後閉上，本是微微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來，好似琵琶聲音讓他慢慢放松了。

“……”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，許久後答道：“很不錯。”

心裏卻是奇怪著，兩人的樣貌絕沒見到過，也是見了即將忘記的路人樣子，怎麽會給自己熟悉的感覺，怪哉了。

琵琶的彈奏音，漸漸開始委婉旋轉，絲絲入扣，如雨水隕落般滋潤著心田，只知道恍然進到了未知的世界，自有那未知的彈奏人，一人，一音，一世界。

突而……音律一變，似乎有萬馬奔馳而來，頓時人聲，物與物的碰撞聲，叫號聲，哭喊聲，還有兵器劃過那肉與肉的撕裂聲。人的哭號聲，由一人，兩人，三人……數百人，乃至上萬人，聲音讓人心覺絕望，不覺腦中的一股熱熱的溪流緩緩流到了心眼處，只覺得心頭一熱，眼睛有些酸澀，仿佛又什麽要從裏面沖出來般，被我生生遏制。

聲音突然靜止，隔了許久，仿佛這悲傷要無限蔓延下去的時候，天地間傳出了一聲嘆息，似緬懷，似絕望，過後不再是琵琶的聲音，乃是沈沈的簫聲，不同的聲音，但是這簫反而把這心情更好的詮釋出來。

簫聲低遠而悠長，又似在低泣，過了一會，聽出其中的甜蜜，甜蜜到哀傷，似乎主人在回憶那不能忘卻的回憶，但我聽出了其中的意味，那就是——團聚。

音樂帶動著我的眼眶發熱，不忙看著屋頂，眨了幾下眼睛消去不應有的情緒。我想，我把我自己投入了那音律了，而它，讓我覺得感動。

看了看對面的兩人，貌似歪頭還在聆聽著美妙的音樂，只是黑衣公子淺淺勾著嘴唇看我。

“公子好生眼熟，不知是在哪裏見過？”他人大量了一番我的儒服，我臉上一紅，我竟然穿著這儒服就出來了。

“許是公子看錯了，小生雷俞，未曾遇到過兩位公子，又怎來認識？”

“哦…？”黑衣公子微微拖長了尾音，帶著可信不不信的意味，我禁不住又再次大量了他們兩眼，依舊是毫無印象。

樂聲再繼續，依舊是婉轉之音，白衣男子依舊閉眼不知是傾聽還是假寐，只是眼斂似乎未曾闔滿，好看得丹鳳眼留了一條線，讓人妄意猜想是否在看著對面的人……

心裏萌生了回去的念頭，身體剛動了下就被黑衣公子給喚住了。

“鄙人洛冰，這位乃是我的友人裴公子，不知公子貴姓？”

“鄙姓雷名俞，請兄臺多多賜教。”有樓裏侍女給我添上酒杯，並給我斟滿了杯，黑衣公子擡手端起身前的酒杯，伸手敬我。白衣公子也睜開了眼睛對上我的，三人對飲，我對著他那雙好看得眼開始莫名尷尬起來。

奇怪了，明明沒見過他們，為何會有這般感覺？

黑衣公子好似對我有莫名的興趣，總是問不斷的話：“雷公子許是第一次進這個地方吧？覺得這裏如何？”

啊？覺得這妓院如何？應當如何？我腦袋當機了一刻。隨後迅速斟酌了一番道：“此處雖然是煙花之地，來這樓裏風花雪月人自然多，雷某第一次來，並不敢多下定論……只覺得樓裏的人都是絕好的，畢竟雷某人覺得世上已經很少人能彈得出像簾內姑娘手裏的曲子……”

簾子內的曲子顫了一下，然後歸於平靜。

黑衣服人聽完‘撲哧’一笑：“姑娘？”隨即拍了拍手道：“子為兄，你準備彈這破曲到什麽時候？還不出來聚上一杯。”

子為……兄？

丟臉再次丟到家裏了，這也不能怪我啊，畢竟簾子自外間難以看出內裏人的性別，難堪的是我把他當成了這樓裏的姑娘了，若是他心存惱意，待會兒肯定會給我難堪。

不管是我現在是小人之心還是跺君子之腹了，總之情況不對我就趕緊閃人吧……剛彎藥起身就要道別，可是看著簾內的人出來後我到口的話就被生生吞進了肚子裏。

這是誰啊？可不就是客棧裏見到的被美譽跟‘紓月公子’一樣俊美的絕美公子麽？

子為公子木著臉在我旁邊的凳子坐落，神色雖然…咳，看起來不像是不滿，但是依然顯露著骨子裏的清貴，雖是坐著，但依然像是在地底上仰望著他般。

跟坐在一起，幹嘛感覺會有地位差別感？我趕緊離了離他遠些。

“哪裏，是小生失禮了，方才失言了實在是多有得罪。”我惶惶地說道，心裏面很是過意不去。黑衣公子好笑地看看我道：“子為的琴就是彈得太好了，所以都不經意彈，這番還是我求著他才彈的……”

見到依舊尷尬的我訕訕地停了一下，“雷公子若是不介意，不如上樓去坐上一坐？我們一起喝酒賞舞，未嘗不是一件樂事。”

“這……”我故作遲疑，就算是再傻的人都聽得出來裏面拒絕的意味，但是某人就是聽不見。一味道：“不用說了，我立即叫上紅媽喚幾個美麗的姑娘，你們給服侍好了才能應顯我的地主之儀。”

“不了，”我道：“我是陪同朋友一起來的，只是呆著有些悶所以出來逛一下，只是如今離得太久怕朋友擔心，故不便之處多有得罪，各位下次還能聚在一起的話，雷俞定相陪到底。”

“你這樣說倒也沒有辦法呢，那下次見吧。”

我施禮離去，後面傳來了黑衣公子的小聲咕噥：“就是他吧？都是你們一直這樣不說話都嚇走他了，明明找得他都下了搜索令，你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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